生而為人的意義,日本人,用一輩子去實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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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來的日本武士片,終於有趨於好看(國際化的那種好看)的進展。2004年看過《黃昏清兵衛》之後,我對於武士電影就好感大增,忘記了往昔的不愉快(充滿殺氣的沈悶),重新接納武士電影。《武士的家計簿》,是一部以武士名義為主角生活的日本人的「人生堅持故事」,基本上,很不武士。不過說起來,《黃昏清兵衛》也沒有太多武士橋段,那樣卑微的武士可能才是日本史上大部分的武士真實生態呢。總之,是一很親切的日本時代劇的平民版本電影。


故事大綱
歷來皆任職為精算師的武士世家,諸山一族,在金澤一帶,1850年左右,第七代的諸山直之(堺雅人 飾),發現了家族欠債龐大,若再繼續借貸下去,或恐需要賣掉家宅、搬往簡式住宅,使家族蒙羞。為了防止悲劇發生,於是他開始了一連串、一輩子的節約大抗戰。

這是改編自磯田道史《武士的家計簿:加賀藩御算用者的幕末維新》一書的故事,諸山直之,以算盤取代武士刀,盡心照護家族,中間的曲折,反映出日本精神的奧義,在故事軸線之外,尚可窺見時代民情。


傳承
繼承家業,有好有壞。諸山直之作為以精算師維生的下級武士世家繼承人,很執著地傳承了算盤技術,甚至沉迷其中,認真到連他父親都莫可奈何的地步,於是被精算處的同事封有「算盤笨蛋豬」名號,意謂他除了算盤,對其他事情都是笨蛋一個、不識人情世故。這樣的直之,甚至很早就開示教導小孩算數與管帳,所以兒子成之比父親直之還要早拿到精算師資格。但成之看著時代動盪,不願意屈身任職於下級武士作為一個精算師,於是和直之翻臉、離家從軍。

最有趣的是,兒子成之在軍中受到賞識,是因為他扎實的算盤功力。那是他父親教給他的。(他在天份上可能是輸於父親的,因為奶奶說他爸爸比他早悟出雞兔同籠的算數,但後天訓練上,他老爸直之對他是嚴苛謹慎,所以沒道理不青出於藍)

傳承家業一般都可以得到比較完整的資源,不用頭破血流地去摸索、就可以得到很多正確的答案,所以有興趣、不排斥的話,繼承家業是一個很好的人生選擇,基本上,沒有十年、也可以少奮鬥個三五年。但是像成之這樣不打算繼承家業、後來繞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原來還是需要吃老本的,心中的感慨必定久彎十八拐。這概抵也是後來成之與他父親重修舊好的血濃於水的另一主要原因。


日本文化風華
整部電影,囊括了非常豐沛的日本文化細節,不論是生活日常的、公家硬體的,還是特殊節慶上的。直之一輩子待的辦公空間,和成之後來在新政府工作的辦公空間,純和風空間對比西化空間,大異其趣;而諸山一家的住家格局、生活用品,食衣住行育樂莫不皆是攤在觀眾眼前,彷彿你真的可以穿梭其中、過過日本武士的家庭生活;另外還在諸山直之經歷過官米事件之後,安排了一個可愛的節慶,讓大家一窺平民平常生活之外的娛樂樣貌。

在節慶的第一個畫面,戲子在台上嚷嚷著:「要丟餅乾了喔~」我差點以為會看到台灣小時候布袋戲看到一半時、從舞台上飛出來的糖果餅乾和零錢。這樣的記憶來不及懷念、你就又可以看見街頭遊行的夜叉與怪獸造型,熱鬧至極。逛遊於這條熱鬧的節慶街頭上,直之買了一把昂貴的梳子給老婆阿駒(仲間由紀惠 飾)。他們生下了第一個孩子,成之。成之在四歲時,需要準備一個穿著和服的落地儀式,代表著小孩順利養成,正式成為家中的一份子。而在這樣的關頭,諸山夫婦發現自家經濟狀況的搖搖欲墜……


日本精神的隱晦與偉大
因為負債累累,直之決定將成之的落地儀式宴會辦得簡約,用畫圖取代真實的昂貴魚肉,讓賓客望梅止渴一番,此舉驚動厝邊頭尾。但直之認為這樣才是正確的,家人也只好默默地接受。這樣的揭竿而起,雖然非常不受歡迎,但是負債的事實,讓長輩無法對直之抗議或者是說教。這一直都是日本精神的特出之處:為了眾人的利益或者是正確正義的目標,個人或者小眾的私慾總是顯得汙穢,為了不被冠上『非國民』之稱號,咬牙配合正確的策略,這是日本人的基本精神,也是身為日本人的生活基本壓力。

而現在雖已無階級之分,但在日本,思考自己生而為人的意義,是一件重要的任務,像當初風靡一時的《鐵道員》,將一輩子盡職於自己身份的日本精神,發揚到無限大。這精神也就是《武士的家計簿》的電影主軸:直之用算盤守護著家人一輩子,不論是婚喪喜慶、任何時候,算盤,是他面對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武器,就算是被一時的誤解,他也不改其志。這該說是日本精神表現的極致,隱晦、卻很偉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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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情與親情的低調表現
在感情的表達方面,《武士的家計簿》整個很亞洲,大家拼不說的,只管做。在艱苦貧困時期,用一包砂糖去表達對於妻兒的愛、類似像這樣的行為,是亞洲男人慣用的伎倆。說愛,很難,但是給愛,容易。

事易時移,當代已不興默默給予愛的這一套,它已趨於式微。但如果亞洲男人在學會嘴巴大方說愛之餘、仍兼有舊時代那般低調的貼心給愛行舉,那大概就是無敵了吧,要不讓女生傾倒都很難。

另外,很揪我心的,是片末、當成之問起父母,他好像沒有被爸爸背過的記憶?那時,那句「有喔,只是你不記得而已……」正中我心。孩子,永遠都不會記得父母為他們付出過多少,但是不記得,不代表沒有……這不知道盡多少世間父母與兒女之間的過往前塵啊。


演員與旁白
堺雅人非常適合扮演一個平凡精算師的角色(弱化掉他過於龜毛執著的討人厭的那一面),但他在大和劇《篤姬》中飾演德川家定時,也大受好評,他的抿嘴而笑,親切、標誌性大,容易讓人忘記他演其他情緒時的表現(應該也不差吧?莫非『喜怒哀樂都用笑容來表現的演員』是真的?)
下次得要好好注意一下他到底是真的會演、還是明星特質強大、討人喜歡使然?


旁白用在歷史時代劇是很多的,為了要解釋時代背景、並且述說故事相關資訊,幫助大家了解,這是一必要手段。(總不能都把資訊交給劇本、經由劇中人物講出來,那樣也太怪。)因為旁白塞了很多東西,所以真的重看一次的話,這部電影,應該還會迸出很多驚喜給你吧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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